摘要:
有人说色戒是跳出了二元对立的审美观,我看它不过是同时塑造了另外一些二元对立,比如欲望与理智,凡是有欲望必然丧失理智吗?好像抗日英雄都不做爱似的。再比如艺术与政治,难道电影的政治解读不是电影艺术的一个部分吗?象色戒这种文本,不用做什么动机分析,就从一个电影人的常识来说,观众的政治化解读就是构成电影品格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,李安自己都不可能否认其政治性。
对电影的立场问题做一些正常的批评,却引来如此多不正常的批评,这是这个时代价值虚无的证据。那些否定政治视角的人,无非是对自己的小资视角自视甚高,臆测别人不懂艺术。有些艺术根本不必懂,但是说到文学、电影,我看批评色戒的人没有水平低的。我说过张爱玲的文字让人感觉到美,更感觉到刻画逼真,她有深刻的小市民体验,有被父亲抛弃母亲寄人篱下的生活经历,这让她的文字多一点刻薄和深入,这些都是成就。但我说得很清楚,美和健康不能混为一谈。张爱玲的性格特别现代,能够我行我素、为自己立法,也有能力为自己负责,但是没落贵族那种陈腐气息,通过文字也能闻到,毁了一个城市、一个民族,成就一段爱情,这种自由跟自私也没什么两样。
一种完全建立在个人角度上的文字(不是通过个人角度的观察有所关怀,而是自个人角度始、以个人角度终)天生就有缺陷,张爱玲的才气平衡了、而不是弥补了这个缺陷。人一旦过了发育的年龄,对人性的常态应该由好奇回归为知识,换句话说,张爱玲即使帮我们打开了一扇俯瞰人性的门,我们也应该看够了。因此对她的贡献持公允评价即可,没有必要拔高,这是我的看法。
《色戒》只有区区一万三千字,现在市面上流行单行本的色戒,居然有好几百页厚,那是上了文化奸商的当了。从1955(一说1953)年到1987年,张爱玲写了三十年,虽然正值她创作能力下降阶段,但是如此用心,文笔、韵味、技巧、深度都不必怀疑。但这个小说不能以之前的标准来理解。色戒的序言当中,张爱玲凄凄婉婉,以反问的口吻,主张写一个为了爱而爱、不考虑任何背景的感情故事的权利。我想首先这个选择不智,她的故事已在滚滚红尘中流行无数传说,抗战这一千载难逢的历史背景被她赶上,帮助塑造了张氏的传奇性。而色戒却是一个主动出击,没有为她的传奇增添任何色彩,反倒要人们意识中自然模糊的那些东西被迫清晰化,这样人们由于喜爱她的文字而对她政治表现的宽容就无处藏身。这跟很多激进的东西一样,比如女权、比如同性恋,有合理的因素,但是特别容易过度。
其次,张爱玲就算要写也应该写自己,而不是别人,更无权写一个实际上与她选择相反的、有名有姓的抗日英雄。她自己否认,李安甚至要求剧组所有的人不得查看郑萍如的任何资料,这都是心虚的表现。胡兰成在没有跟张爱玲离婚的情况下,先在武汉娶了一个17岁的小护士,又逃避汉奸通缉躲到温州,与朋友的寡嫂姘居,这种情况下张爱玲还跑去看他,“远远的眺见温州城,因为你的所在,脚下这船、岸边的路,似乎都变得闪闪发光了。”张给胡兰成和他当时的女人画像,画着画着,“眉眼间还是你们更相似一些,叹一口气放下了笔。”类似的句子非常感人,何必再来个色戒?不仅多余,关键是对郑萍如不公平。
而李安的情色加工,比如一场床戏过后,喃喃自语:他不仅要进入我的身体,还要进入我的心。下一场就从传教士式变成颠鸾倒凤式,最后再变成一个回形针/婴儿,以示两人的交流和感受互相达到巅峰,之后就非常突兀地改变了政治抉择和人生抉择。这一类典型的性解放的解读范式,恰恰是从男权的角度出发的,黄纪苏先生话糙理不糙,李安用的就是很多小流
氓的思路,先把丫办了,弄爽了,以后就是我的人了,或者象日本毛片儿的思路,先吱哇乱叫,拼命反抗,弄着弄着就爽了,开始哼哼了。生活中有多少女性,性高潮在感情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比例?这不仅不符合张爱玲与胡兰成之间的感情过程,而且用到郑萍如身上更属污蔑。
所以色戒是烂作、烂片。不许批评的人,是膝盖软,大脑缺钙,对白人早就抛下的反伦理的文化垃圾顶礼膜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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